时光匆匆。 凡人常感慨,孩子一晃眼就长大。 修行之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二十载岁月,不过弹指一挥间。 昔日还在襁褓中挥舞手臂的懵懂婴童,如今已长成了身姿挺拔的俊秀少年。 他身上满是朝气,再也不见丝毫被病痛折磨的样子。 二十年前,决定将他留下、抚养长大后,褚盈盈、封九离和青舟便一同想了个法子,将他身上的毒禁锢在一小片范围内。 遍布全身的毒,最终被驱赶至右肩,不会影响吸纳灵气,和日后的修行。 可每隔几日,还是必不可免会感到疼痛。最痛时,甚至会忍不住抓挠身体,在地上不停打滚。 饶是如此,他从没喊过一句疼。 就算再难,也咬牙忍着,甚至从没开口向褚盈盈和封九离求过一次压制疼痛的灵药。 这般心性,确实是个适合踏上修行之路的好苗子。 褚盈盈和封九离从未隐瞒过他的身世。 云霄从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孩子,却从未因此感到自卑。褚盈盈和封九离将他教养得很好,他是在关怀和爱中长大的孩子。 六岁测灵根那年,他被测出拥有金火双灵根资质。 这天赋与当年的清辉,截然不同。 看到这一结果,褚盈盈和封九离说不上是唏嘘还是松一口气。他们从未对云霄提过清辉的事情,曾经不会,此后更不会提起。 云霄的金、火灵根天赋都很出众,二者不相上下。封九离起过惜才之心,想要将他收为弟子。 云霄最终却没有拜他为师,而是成为了褚盈盈的弟子。 或许这就像是当年善能大师说的,一切皆有缘法吧。 比起金火术法,舞刀练剑这些,云霄更感兴趣的是炼造器物。他对这些似乎先天就有几分天赋,才刚引气入体不久,就学会了如何从融炼金属,提纯炼器灵材。 等到了炼气后期,便能借助啾啾的火焰,完整地炼制出一件法器。 他炼的第一对拥有品级的法器,是一对剑穗。 除了好看和吸纳灵气温养灵剑这两点外,这对剑穗中还融炼了传音玉符的作用,能够使它们传音联络彼此。 这对剑穗是他专门为褚盈盈和封九离打造的,从所用的材料,到炼制的过程,都是他自己完成的。 为此他甚至还特意央着玄龟带他跑了一趟问天城,耗尽了这些年辛苦积攒下的珍珠、灵贝,才筹集够炼制剑穗的灵材。 如今距离那时,又过去几年,他已能开始尝试炼制玲珑屋的一些部件了。 他在这一道上表现出的天赋,比褚盈盈和封九离更强。 褚盈盈有意将他培养成应柏的传人,将来继承应柏留下的一切。 今年,正是云霄的二十岁整。 自上月起,他便感到瓶颈松动,闭关尝试冲击筑基境界。 时至今日,已过去整整一月时间。 清晨自神母图所在的石屋内走出,褚盈盈便赶到北侧第一栋石屋中传来了些许灵气波动。 算算时间,云霄应当也快要出关了。 想到事先考虑好的事情,她不禁升起几分担忧。 封九离在她身后走出石屋,顺着她的视线同样望向云霄所在的屋子。 “你担心他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世?” “他不是那种经不住事的性子,可毕竟事关他的生母,我怕他一时难以想通。”褚盈盈说。 “不。” 封九离微微摇头,“云霄远比我们所想的,更加坚强。” 褚盈盈还欲开口再说些什么,却听石门响动,北侧第一栋石屋的大门已经从内打开。 一别一个月的时间,云霄的气息已经与过去大为不同。 显然,这次闭关收获非凡。 他走出石屋,左右张望,看到褚盈盈与封九离就在不远处,面上不禁浮出几分喜色。 大步走来,恭敬地朝二人弯下腰,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喜悦。 “师父、师公,弟子幸不辱命,成功迈入筑基之境!” “不错。”褚盈盈神识扫过,可以看出他的根基打得十分牢固,筑基后境界也很稳固。 “筑基后,可有何打算?”封九离问。 云霄思索了片刻,认真回答道,“弟子听闻许多修士筑基之后,会离开家族、宗门,外出历练一段时日。天澜界西部并无太多危险,弟子尚能自保,也想效仿那些修士外出游历一番。” “那在开始游历之前,随我们去一个地方吧。”封九离说。 云霄神情微怔,隐隐猜到些什么。 注意到师公紧绷的面色下隐含着几分紧张,师父眼底似也添了一抹担忧,他不禁心中讪然。 自己何德何能,能有这般好的师父与师公? —— 三日后,清晨。 一朵白云悄然自远方飘来,停滞在天璇城上空。 白云下方正对着的,便是城东陆家的祖宅。 “你师父曾决定,在你长大后亲口告诉你你的身世。如今你已筑基,我想,是时候让你知晓这一切。” 封九离想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亲人。 他无需挣扎、煎熬,无需为对亲缘的渴盼而辗转反侧。他们带他来了这里,他可以亲眼看到自己的爹娘,甚至可以让爹娘知晓他的存在。 他需要自己看明这一切,感悟他与亲人间的缘法。 无论如何,至少他还有他们守在身后,做他坚实的后盾。 “师父,师公。” 云霄语气动容,“谢谢你们。” 褚盈盈和封九离皆明白,他这句谢谢,并非是感谢他们带他来见自己的爹娘。而是感谢他们,这般为他考虑周全。 褚盈盈并未有所隐瞒,轻声将自己当年在幻象中‘看’到的一切,讲述出来。包括后来,他们什么都没有做,直接离开这里的做法。 “我们没有告诉陆家,你的存在。希望你不要责怪我们的决定。” 云霄的情绪比褚盈盈想象得更为镇定。 “是师父与师公捡到了我,给了我生命,抚养我长大成人。我云霄,不是不识好歹之人。” 云霄的语气格外坚定,“师父与师公虽与我并无血缘牵扯,却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亲人。这一点,永生都不会改变。” 封九离扬起一抹无奈的浅笑,伸手拍了拍少年肩头。 “既然来了,便下去看看吧。别为自己留下遗憾。” 第215章亲缘 “师父,师公。” 云霄紧抿了下唇角,“弟子想求一张敛息符。” 这还是多年以来,他头一回主动开口向褚盈盈二人讨要什么东西。褚盈盈抚了下手腕上的乾坤镯,取出一块木牌。 “这木牌有敛息之效,非合道修为无法察觉,天璇城内无人可以窥破。” 褚盈盈将木牌递给云霄,“为师与你师公会在天璇城西的客栈停留几日,你若有事,去那里寻我们即可。” 云霄谢过师父师公,接过那刻着符文的木牌贴身收好,随后掐起一道隐匿诀,掩藏身形,纵身从白云之上一跃而下。 —— 陆家的奢靡一如往日。 眼下正值初冬,天澜界中部并不如西部寒冷,陆家的院落里却早早铺上了暖石。这种暖石亦是灵石的一种,脚踩在上面暖呼呼的。 一块暖石的价值就相当于一块下品灵石,这满院子的暖石铺下来,耗费得怕是得有个三五万灵石了。 云霄最先去的,是前院陆家少主的书房。 陆少主结丹后修行不顺,二十年来修为并未长进多少,如今又分出不少心神打理家中产业。看似稳重,颇有几分家主继承人的威仪,实则处理这些家族琐事,早已将他当年的意气风发消磨殆尽。 云霄才刚筑基,陆少主比他修为高了足足一个大境界,却无法窥破木牌的敛息之效。 云霄在书房站了片刻,他就站在陆少主身侧一步之遥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见他桌案上铺开的文书。 其中有份文书是关于一座灵矿开采的,陆少主直接将其中三成瞒了下来,只上报家族七成的数额。 天色渐渐暗了。 书房外有小厮过来请示,“少主,方才莲雅院差人过来请,说是已经摆好了饭,请您忙完过去用膳。” 莲雅院,就是云霄生母,白家小姐所居的院落。 云霄先前已经从师父口中得知。 “知晓了,你去将今日下面送上来的灵泉水取来一瓶。”陆少主这般吩咐道。 待小厮退下后,他将案上的文书收好。不多时方才离开的小厮,便小心地拿着一只白玉瓶走了进来。 那玉瓶里散发着精纯的水灵气,应当就是陆少主刚刚提到的灵泉了。 陆少主接过灵泉,闪身离开书房。 云霄见状,急忙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