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么大的船,要如何放入河中?”张贤问道。 大宝船长一百八十米,宽七十米,高大如楼,底尖上阔,可容几千人。 就算是京杭大运河,最宽的河段才三十米,更遑论良乡的运河。 大宝船太大,放不进良乡的河流。 严成锦道:“禀报陛下,让朝廷派力役,将宝船抬到天津港。” 良乡的流民也可以抬,但一路上的吃喝拉撒,耗费银两不知几何。 良乡的户房文吏马芳走上前,面露愁容:“小的与谢会长核算了账目。 为了督造这艘宝船,良乡的府库都空了。 得向朝廷要造银二十万两……” 督造大宝船的银子,全是由良乡的府库出。 府库由两部分银子,一份是良乡衙门的,算起来归朝廷,一份是良乡商会的,只是存放在衙门。 朝廷那份,良乡也得要回来,那是收上来的税银。 若是不要回来,良乡拿什么来交税银? 良乡商会的那份更不必说,那是商会的银子,不归朝廷。 谢玉就是来说这事的:“大人,江南买桑地和茶田,花了近八万两银子。 加上买了许多生丝,商会连船厂的工钱都发不起了。” 买生丝耗费了一大笔银子,丝绸运去了西北。 想要等银子回来,怕是要半年。 如今,良乡的一万台织机等着买生丝呢。 严成锦颇为意外,连声音都变了:“造大宝船画了二十万两银子?!” 宋景惭愧道:“大人说,要按您画的草图来造,学生不敢不从。” 向陛下讨要建造宝船的银子,二十万两! 陛下向来抠门,不知道会不会批啊。 …… 东暖阁, 弘治皇帝看着光禄寺王衍的疏奏。 他颇为欣慰道:“王衍清查了西华门各色牲口禽鸟的饲料石数,请乞节省,倒是懂朕的心意。” 王衍乃是刘健推举的人,刘健顿觉面上有光:“此人清正。” 西华门有供养各种进贡牲口的畜房,诸如土蕃进贡的狮子,就曾关在此处。 不过,弘治皇帝并不感兴趣,饿死也无妨。 只是碍于礼节,大明才收下这些牲畜,“准王衍的疏奏,传朕的旨意,不可夺民食而饲鸟兽。” 陛下真是体恤百姓的明君啊! 刘健和李东阳等人微微点头,同道:“臣遵旨!” 弘治皇帝正要看下一封疏奏,还没打开,一道人影匆匆走进来。 牟斌走进来道:“陛下,方才严成锦遣人来报,大宝船造好了,需朝廷运至天津港。” 朝廷为何要将清江船厂,设置在运河上游,出海的海口处? 就是让造好的船,直接下海,节省搬运的靡费。 但,良乡要成为大明的义乌,就必须有港口。 严成锦才将船厂,设置在的良乡。 弘治皇帝心情不错,笑问:“大宝船造好了,就能下满加剌国,将金山和银山运回来。 朕记得三宝太监的宝船,长四十丈,宽一十八丈,要多少力役啊?” 牟斌抬头看了眼弘治皇帝:“陛下,要五千人。” 五千人? 弘治皇帝瞪大眼睛,手掌不自觉拽成拳头。 朝廷运粮,为何要用漕运? 就是因陆运太耗费银子,粮食从江南运到京城,没准就剩一半了。 要供养五千人,从京城到天津,天知道要吃掉多少粮食? 韩文微微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刘健怒道:“区区大宝船,怎会要五千人?” 要啊刘公, 严成锦造的宝船,用的全是最好的楠木,楠木要比柳木等木头,重多了。 而且…… 牟斌看了看弘治皇帝,又低下头:“且严成锦命人造的大宝船,比大宝船还大。” 良乡那艘大宝船,应该叫大大宝船才对…… 他见到那艘立于天地间的巨舰时,满脸震惊。 弘治皇帝懵逼了。 是了,此子向来慎重,吃饭要吃自家府邸上的,新宅要藏在旧宅里头,轿子外头缝了一圈补丁。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乖乖的按图纸来造大宝船呢? 弘治皇帝扶住御坐的把手:“朕命力役运去就是,严卿家也是为了朝廷,诸位卿家,就不要怪他了。” 李东阳叹息一声,韩文恨不得把这小子射在墙上。 牟斌心中忐忑:“陛下,严成锦向朝廷讨要督造大宝船的银子。” 弘治皇帝脸色刚恢复过来,点点头:“这是应该的,本就是朝廷之物,多少银子?” “二、二十万两!”牟斌把头低下,几乎贴着胸口。 大殿一片死寂。 天气不热,东暖阁十分宽大,甚至有点凉快。 但弘治皇帝额头却露出了汗珠,滴落在龙袍上的金龙爪上。 韩文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御前,怒斥:“臣虽不知大宝船的尺寸, 就算是大宝船,最多只花三万两! 何来二十万两?” 牟斌禀报道:“船上装置了五十门火炮,其中三十门,皆为铜炮!” 铜是铸币啊! 弘治皇帝呆然坐在御座上,不愧是严成锦。 刘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内阁和六部大臣面色各异,工部尚书曾鉴犹豫一下,道:“陛下有所不知。 大宝船常年在海上穿行,海上潮湿,若以铁铸炮。 很快便会受潮,至火炮炸膛,甚至炸毁船体,导致沉船。 此船若是下海,定会成为大明海上神器。” 相比起来,铜虽也会生锈,但速度比铁慢多了。 就算生锈,也极好清理。 马文升当兵部尚书时,对火炮有所了解:“曾大人所言甚是,若在海上,需铜炮好些。 总比大宝船被倭寇抢去好。” 听完曾鉴和马文升所言,李东阳等人心中释怀了一些。 弘治皇帝看向木然的韩文,笑容可掬:“户部支银!” 韩文不吱声,片刻后,才跪在地上,“陛下有所不知,户部…没有银两了!” 秦紘急了:“我还没找你要军饷呢,国库怎又空了?!” 弘治皇帝也想知道,与邻邦交易铁具和海南拓荒,国库,应该愈发充盈才对! 李东阳等人目光,落在韩文身上,等他一个交代。 韩文感觉压力山大:“陛下和诸公有所不知, 供养两京军营要银两,兴修西北长城要银两,海南开荒要银两,船队南下满加剌国要银两。 还有陛下前几日,刚刚颁布的新旨,官员俸禄,折色降为一成。 还有……各地请乞的赈灾银……” 官员俸禄,原本折色为六成,甚至七成。 也就是,一个官员俸禄原来发十石米,折色七成后,发三石米,外加七匹布。 如今,折色降为一成,发九石米,外加一匹布。 官员的俸禄没变,但发的钱银变多了。 弘治皇帝叹息一声道:“折色的粮银,本就该发给官吏,召严成锦入宫,朕与他说。” 韩文心中狂喜,拱手道:“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