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的操作并不轻松，没经过特殊训练是很难掌握的，可她却在简单尝试后，瞬间弄清楚原理，那双细长的手指犹如在弹琴般拨弄着各个按钮，只听她轻声道：“老板，坐稳了。”话音落，她拉起方向盘，飞行器整个竖了起来，黑发少年不得不用力握紧扶手，在几乎仰倒的姿势下，跟着飞行器冲上天空。燃料轰鸣，马力被拉到顶点。飞行器的速度极快，如同飞向天空的火箭。失重感袭来，少年的双腿随之酸软，可紧接着，那被高楼大厦掩盖的天空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广袤。轰地一声。他们冲出高楼林立，看到了白到耀眼的天空。少年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雪白的云层。凌意啧了一声：“宋氏出品，有点东西。”她记得飞行器的开屏语，好像是一个名为宋氏的财阀生产的。放到她那个世界，这种公共交通工具可没法当飞机开，而眼前这飞行器，除了没有搭载武器，性能不比普通战机差。听到“宋氏”二字，少年眼眸微沉，他眉峰轻蹙了下，道：“多谢。”凌意甩开了追踪的无人机，也让飞行器降下速度，没办法，能源有限，再冲下去，能源耗尽，他们得自由落体。凌意慢悠悠开着飞行器，问他：“老板想好去哪儿了吗？”少年道：“我叫……雪影。”他隐去了自己的姓氏。“雪鹰？”“影子的影。”“雪的影子？”凌意好奇道，“雪有影子嘛。”“……”凌意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想要答案，她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耐心等待他说出要去的地方。雪影的情况，她心中大体有些猜测。黑发少年生了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虽说这个时代富裕到可以全民沉迷游戏，但有人的地方就有阶层，天天喝营养液和健康饮食还是有差距的。比如肤色，她这身体是苍白没血色的，雪影不一样，他肤色莹润透亮，像上好的暖玉，揉着些许淡淡的暖粉色。再就是发质，她哪怕是张扬的红发，光泽度都不如少年的黑发。很明显，这是位离家出走的大少爷。碰上这样的“活儿”，对于凌意来说等于白捡钱，不干白不干。雪影开口了，他道：“不知道。”凌意也不意外，她慢悠悠道：“那您再想想。”雪影看向她：“你……”他开口后，又不知道说什么，他从没见过凌意这样的人，也想象不出她的身份，但是他能感觉到……她很强。比他想象中还要强。雪影忽然道：“我可以跟着你吗。”敲着方向盘的手指停下，凌意歪头看他：“跟着我？”“对。”“你知道我是谁？”“代号壹。”凌意看着他，眼中却没有温度：“你知道什么人会用代号？”“无所谓。”雪影定定看着凌意：“不管你是什么人，我要跟着你。”“为什么？”“你很强。”凌意被他逗笑了，直接拆穿他的身份：“大少爷，我这不是慈善机构……”雪影听到她这么称呼自己，后背陡然绷直，但很快他冷静下来，说道：“我会给钱。”凌意：“……”雪影：“跟你一年，需要多少钱？”说罢，他眼睛不眨地看着凌意，眼神炽热，气势凛然。雪影很好看，因为年纪的缘故，他的容貌没太长开，漂亮得雌雄难辨，可此时这双黑眸让一切美丽褪去，留下的只有如烈火般熊熊燃烧的野心。野心啊。凌意喜欢这东西。她托腮道：“六个月。”雪影咬紧下唇，道：“好。”凌意再度伸出那一根修长的手指，唇边轻轻吐出一个数字。雪影轻咬着下唇，小声道：“我现在没这么多钱。”凌意早就猜到了，她道：“没事，六个月后我送你回家，这一千万是赎金。”雪影：“………………”凌意从不做亏本买卖。这黑发少年的身份不一般，她收留他半年是个不小的麻烦，当然，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雪影身上肯定没一千万，可他本身很值钱。雪影问道：“如果这六个月我凑齐了一千万……”凌意客气道：“到时我们银货两讫，互不干涉。”雪影松口气，应下：“好。”凌意笑眯眯看他，又道：“那么，先付一下定金？”雪影愣了愣。凌意瞄了眼他手腕上的光脑。雪影立刻懂了，他道：“我现在只有一百万。”凌意：“可以。”雪影没犹豫，点开光脑后给凌意转账。凌意随口问他：“你出来多久了？”雪影没隐瞒：“两个周。”凌意没再说什么了，两个周的话，说明光脑没问题。她从“xy”这个名字也看得出，雪影是有准备地离家出走，这光脑是崭新的，里面的信息是临时的，如果会暴露行踪，他早被抓回去了。雪影给自己留了一万信用点，他解释道：“我需要一台游戏舱，这样我才能付你尾款。”凌意听出他话中的引申义——有了游戏舱，半年能赚一千万？这对于来自废土世界的凌意来说，很不可思议，可雪影说得太过理所当然，凌意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嗯。”雪影感受到她语气隐隐透出的质疑，立刻道：“这个赛季我一定……”他又停住了，似乎觉得放狠话太幼稚。凌意没有追问，也没必要，这种信息稍微一查就能知道，当务之急是：“走吧，你身上的东西都得换一下了。”大少爷的临时光脑是安全的，可之前有无人机追他，证明他在某些地方暴露了，这个隐患得先排除。凌意有着丰富的反侦察、反追踪经验，她只用了两三个小时就搞定一切，并且帮雪影订购了一台新的游戏舱。这一圈转下来，凌意也大概了解了眼前的世界。未来世界的物价太狠了。除了维持生存的营养液外，其它东西都贵得离谱。飞行器起步费夸张也就罢了，在外吃一顿热乎的三菜一汤，居然要足足两千信用点，而营养液只需要一信用点。两千信用点对比一信用点……普通人只能选择后者。其它的更不用提了，衣服动辄数千，日常用品也十分昂贵，最贵的当属医疗设施，随随便便一瓶止痛药，居然要一万信用点……相比较而言，一万一台的游戏舱便宜得不可思议。当然，这里的公民只要登记在户，都会送游戏舱，使用年限至少五年，五年后才需要购置新的。总得来说，活在游戏里，生活成本趋向于零，活在现实中，嗯，一般人是真活不起。飞行器已经换了一台，凌意这次用了自动驾驶，输入了目的地。雪影看到后询问：“我们还回去吗？”凌意输入的是她原身的家，也就是他们逃出来的那栋公寓楼。凌意漫不经心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雪影想了下，点头道：“明白了。”自动驾驶的飞行器速度很温和，行驶在高楼大厦中十分不起眼。平民区很少有人坐飞行器，多是无人机在忙忙碌碌。这世界的科技太过发达，人能做的事几乎全部由机器取代，可人是不能闲着的，于是有了近乎于免费赠送的游戏舱。凌意转头看向窗外，意外瞥到了那高高在上的巨大飞艇。飞艇上依然在播放着《废土·重启》的宣传广告，无比生动的影像在引诱着人们踏入一个崭新的世界，似乎那里才是真正的归处。忽地，屏幕暗了一下，再亮起时，一个清朗的女声传遍全球，飞艇上的广告也换成了简单利落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