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檀觉得自己这回成亲一事十拿九稳,压两个皇兄一头,连日来更加跋扈,吵起来倒是很容易。
秦佩英没听出什么风头,只一直心疼好好一个当哥哥的还被误伤了,只安慰了李璟辞几句,嘱咐他以后不要上去拉架就好,万事还是先保全自己要紧。
李璟辞心里一暖,特意告诉穆晏清:“四弟这些日子私下都挺嚣张的,没人敢惹,我听宫里的人私下都在说他。”
穆晏清其实有所耳闻,但这些皇二代们的事情,向来都有一番“保密”工作一样,很多八卦若不是她特意去打听,还得看李璟辞过来说了才知道动向。
“太子殿下素来以和为贵,也没说什么吗?”穆晏清问。
李璟辞说:“皇兄成婚之后就常去父皇身边听政,最近很少见到他,他偶然听到四弟胡闹几句,也没管。”
穆晏清这时还以为,是李璟辕事情太多了才没管,心里暗道正好,由着这把火按预想的越闹越大才好,转念一想,李璟辞这样的“意外挂彩”反而对谁都是好事,除了李璟檀。
“既然太子殿下也没说什么,殿下也是,由着他就好。”
然而,穆晏清不知道,李璟辞听进心里的话是“可以加几把火就更好”。于是,距离这场迅速平息的闹剧才过去半个月,皇帝突然下令软禁四皇子的消息传开,穆晏清还是吓得一个激灵。这是本朝第一个被罚得这么重的皇子。
第105章 面具
按照她的设想,先吃瘪的应该是当母亲的敬贵妃,但这也只是一个前菜,以易桂华的根基,轻易动不了。但现在好事的头彩没轮到他,挨罚的头彩却先来了。
温映池意味深长地看着穆晏清说:“妹妹真是手眼通天,深藏不漏啊。敬贵妃最重要的根基是在儿子身上,如今四殿下被关起来,她的根基就动了。”
穆晏清一时被噎住,敢情现在什么好歹都是自己干的,忙否认道:“我还正想问,姐姐从敬贵妃那儿过来,想必知道四殿下是犯了什么事?”
温映池平日就是半个隐形人,纯纯是“半红不红”的最舒适小花
地位,荣华富贵一概不少,遇事也不需要顶上去,闲来无事就常抱着七公主去太后那儿坐坐,穆晏清首先就想到,这个事情不是娴嫔力所能及的。
温映池眼中的意外一闪而过,说:“此事贵妃还真的不知情,眼下也没法找儿子问个清楚。我只知道,四殿下胆大包天,昨日竟在学堂拿起太子的冠来试戴,碰巧几个殿下和公主就带着人进去了。众目睽睽之下这般胆大妄为,他这胆子也真是青出于蓝。”
穆晏清倒吸一口凉气,李煜玄为了区区几句话就把姚家端了,李璟檀这明目张胆地干这种事情,抽的哪根筋?
“此事……确凿?没有疑点吗?”穆晏清隐隐觉得不安,一时又说不上来。
温映池冷漠摇头,说:“事发之时,屋内就他一人,手还拿着呢,千真万确是他自己戴上去,没人害他。我没见过敬贵妃这样急得焦头烂额的样子,皇上忙着也一直不见她,看来这事情真不好摆平。”她观察了穆晏清到现在,说:“事情果真不是妹妹的手笔?那看来,是天助我也啊。”
穆晏清恨不得把白眼扔到温映池脸上去,说了这么久,她才怎么才相信。“那姐姐给她出了什么‘良策’?”
温映池也没有隐瞒,说:“事发突然,皇上亲自叫人关起来的,涉及储君之争,如此雷霆之势没有人敢妄动,更何况……我原以为是妹妹的手笔,所以一时没有主意,也不好乱给主意,让贵妃自己急一会儿吧。”
“妹妹,”温映池将探询的目光投过去,说:“既然上天助我,良机难逢,妹妹若不抓住,下回若再想有如此让她慌不择路的时候,可就很难了。”
“姐姐有何良策?”穆晏清其实还在想这事情到底哪里不对,根本还没个头绪,更别说往李璟檀的事情上再踩一脚。
“她是贵妃,更是母亲,抛却别的不说,敬贵妃是真心爱这一对儿女,所有的指望其实也都在他们身上。如果我们能让此事变成她必须自己出面担下来,才能保住儿子,那她就很难再翻身了。”
深秋时节的临水亭子忽然就凉得瘆人,穆晏清心中涌起一股寒意,温映池那双平静的眸子也恰如深不可见底的水。“你要如何利用四殿下?”
“妹妹可还记得我说过,苏颜知道贵妃那不可告人的事情,沈莲死后,苏颜担心自己也命不久矣,疯癫之时一度要拿出来威胁贵妃求个平安。”
穆晏清其实猜到苏颜知道什么,但是对温映池并非全然相信,也想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所以只是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温映池好像在念一个旁听回来的民间故事,说:“苏颜在初次亮相的中秋宫宴上,亲眼目睹了敬贵妃刺杀颜勒使臣。”
穆晏清当然记得小川目睹的事情,但顾甯川当时还没来得及再听下去,就打草惊蛇赶紧了。
原来乌戎真的是敬贵妃杀的……易桂华但凡正派一点,这人放哪个剧本不能当大女主啊!
穆晏清本想假装惊讶,瓜到临头却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情绪在里面,还配上一个吓得站起来的动作,“竟有此事?”
“不止这些,妹妹不想想敬贵妃为何会接触到一个外族使臣,还要杀人灭口吗?”温映池停下片刻,好像在提醒穆晏清要听重点,“敬贵妃和颜勒从前一直有联络,这是勾结之罪。苏颜哪里想得到这么深,这不就等于易家也有串通外族吗?”
穆晏清这回听明白了,苏颜看到的就只是乌戎的事情,但后面这些什么勾结串通的罪名,是温映池自己知道的,只要事情捅开了,不愁套不着易桂华的头上去。
“姐姐肯定知道这若是发作起来,可是株连的罪过。”穆晏清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似曾相识,温映池这一招连根拔起,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温映池却忽然想起了上回想借苏颜和穆晏清联手的事情,若由着穆晏清又一次优柔寡断下去,这样的天赐良机极可能会再错过一次,她心中立即另有想法。
温映池不可思议地冷笑一下,说:“妹妹放心,这么大的事情哪这么容易发作起来,敬贵妃只需要替儿子揽过这个僭越的念头,四殿下就有早日出来的机会。”
穆晏清想通了后续的理想剧情,敬贵妃自己去认了这份异心,说儿子不过是在自己的撺掇下才有这么大胆的念头,温映池这个时候去皇上那里倒油就可以……等等……
穆晏清整个人顿时僵住,寒声问:“姐姐不惜把自己搭上去吗?”
温映池抓住了穆晏清这一瞬间的惊讶,移开了目光,说:“昭儿有太后,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此事的根源不在我身上,充其量也就是个知情不报的罪过,死不了,不愁没有翻身之日。”
这样深沉又坚定的深情故事线在眼前连贯拉开时,穆晏清不得不为之动容,短暂放下了此前的种种是非。原来温映池早就想好了这些。
“今日和妹妹说这些,也是想以后可以多几个人疼昭儿,毕竟世事莫测,有妹妹在,我这一番打算才不会被辜负。”
穆晏清听得懂里面的深意,数来数去,温映池想的也就是一个宝贝女儿和一个顾甯川。
而温映池沉默须臾,突然又另有所指似的提醒穆晏清:“此番若不赶紧趁势而上,敬贵妃有手段,等缓过来的时候就难上加难了,还望妹妹不要一时心软才好。”
事情拖了几日后,年关事情多得千头万绪都理不清,李煜玄不但没有降下心里的火,连日来听见的回报都是李璟檀竟不知悔改、出言不逊,易桂华还想求情,李煜玄一气之下不但不见,还以“管教不严、屡次纵容”之罪将敬贵妃将为妃位。
宫中这下才反应过来,皇上的气好像也不只是冲着四皇子这点事情来的。
同样后知后觉的易桂华发现宫中竟无一人求情,连太子和皇后这样向来喜欢和气的人都一言不发,事前有说有笑的梁国公夫人急着撇清关系都来不及。她终于认清自己独木难支的形势。
温映池将幽禁期间的各种可怜情况渲染了几天,易桂华更是寝食难安,每日夜里都好像听到儿子在哭在受罪,睁眼闭眼都是李璟檀瘦骨嶙峋的模样。
温映池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抬眼看外面冷风掠过,吹得院中簌簌作响,一簇一簇的雪被吹落在地上散开,叹息道:“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四殿下会如何?娘娘可有疏通一下关系,给殿下送些东西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