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该被这种东西吸引,却下意识停止了动作。
很快,他认出那东西——是他买给林余的小狗气球。
“林余!”周令朝气球的方向大喊了几声:“林余哥——”
没人回应,只有圆乎乎的气球,像游戏里的地图标记一样,静静地飘在半空。
周令朝气球的方向游过去,上岸起身的刹那,他松了口气,后知后觉自己的手脚早已无力地颤抖。
林余坐在矮灌木后的木椅上,背对着他,头偏向一侧,靠着旁边一只竖着两条长耳朵的兔子雕塑。
这个位置原本就偏僻隐蔽,被树丛遮挡,加上光线不好,又离之前走散的地方不远,被大家下意识忽略,来来回回也在附近绕过许多圈,竟没一个人发现。
“林余哥?”周令又叫了一声,“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林余还是没回应,系着气球的手腕搁在身旁,不仔细看,也像一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雕塑。
周令有些慌了,快步绕过去,才发现林余靠着兔子睡着了。
“你真是——”
周令浑身湿透,也顾不了那么多,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看着林余酣然入睡的模样喘了会儿气。
直到周令的手机铃声响起,林余被吵醒,慢慢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终,视线划过一身狼狈坐在地上的周令,不一会儿,又没什么波澜地挪开了。
电话是保安打来的,语气紧张地告诉周令查遍所有摄像头,都没有找到走失的林先生。
得知人找到了,电话那头明显松一口气,立即问了两人的位置,表示尽快安排人来接。
等待时,周令站起来,本想坐到林余身边,一阵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才想起自己浑身湿透,只好继续坐在地上,只是离林余更近了一些。
他忍不住想碰林余,想牵他的手,想紧紧抱他入怀。
可他现在不能。
林余看起来太单薄,周令不忍心将身上任何一点寒意散到他的身上去。
他只好克制地勾了勾系在林余手腕上的棉线。
圆嘟嘟的小狗气球在空中蹦了蹦,撒娇一般。
林余抬起头,认真地看向气球,像是一种回应。
这让周令突如其来地有点委屈和脆弱。
“林余哥,”周令又勾了勾棉线,低声说:“你吓死我了,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你丢下我,偷偷走掉了,明明我是为了你才去帮忙的。”
他说着,又一阵风吹过来,撩得矮灌木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响。
“啊嚏——”
周令打了个喷嚏。
傍晚降温,他看一眼林余的外套,问:“你冷不冷?怎么还没来人,要不我们先慢慢——啊嚏!”
接下来,周令一开口就鼻子发痒,只好闭上嘴,抱着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路灯突然亮起来。
矮灌木里缠着led灯串,暖黄的光映得周围看起来暖洋洋,但只是假象,周令越来越冷。
风再次吹起来的时候,他的牙齿无法控制地打颤。
“太吵了。”林余突然开口道。
周令愣了一下,有一瞬间,委屈和怒意在身体里撕扯,既酸,又胀,也疼。
林余又说:“那边,太吵了,我过来坐坐。”
周令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一开始的问题。
林余看着他,表情依然是淡淡的:“对不起。”
“没关系,”周令忽然想笑,又觉得有点蠢,于是很蠢地笑起来:“没关系的,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担心。不过,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要先跟我说,知道了吗?”
林余挪开目光,没再接话。
不一会儿,来接他们的人到了。
周令要了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朝林余伸手:“我们该回家了。”
林余没主动牵他的手,但被牵着站起来,也没有抗拒。
即将踏出草坪时,跟在林余身后的气球大概是挂住了树枝,砰的炸了。
林余顿住了,停下脚步转头去看,漏气的小胖狗变得瘪瘪的,晃悠悠地落了地。
“没事,”周令摘下他手上的棉线,安慰道:“下次再给你买。”
不远处就有垃圾桶。
周令把气球揉成一团,想了想,没有松开林余的手,随手把气球塞进湿漉漉的裤子口袋里,牵着林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