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在杀伐决断与清雅温和之间,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片刻的沉默过后,姬沐风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抬起来轻轻挥了一下,你们先下去。
他在下属前似乎极具威严,几个跟在他身后的护卫闻令后没有丝毫的迟疑,迅速而无声地撤出了大厅。
语琪看他一眼,向侍立一旁的侍墨使了一个眼神。侍墨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却仍是遵从命令地退了出去。
一时之间,空dàng的大厅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语琪不作声,只是面色漠然地看着他。
姬沐风沉吟了片刻,动了动薄唇刚要开口,却蓦地蹙紧了眉,低低咳嗽了起来。
他的病一直反复,此处穿堂风又不小,他却坐了这样久,病qíng加重是肯定的。语琪看得清楚明白,却没有动,只是面无表qíng地看着他因不停咳嗽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倒不是因为心中不忿,而是因为以平阳公主的xing格,绝不会对囚禁自己的人心软。
半响他才平复下来,声音依旧温润,但或许是因为气力不济的缘故,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说到长一些的句子还要停顿片刻,公主那日问臣,是不是喜欢公主,臣没有回答。其实
语琪淡淡地打断他,现在本宫知道答案了。顿了顿,她冷笑一声,那不过是本宫的自作多qíng罢了。
做了这些年的任务,不是没有被目标人物背叛过,她很清楚此时此刻该如何做。不是故作宽容,也不是大度地表示自己没事,而是恰当地表现出自己因对方的背叛而受到的伤害,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的愧疚放大,从而达到完成任务的目的。
姬沐风闻言微微垂下头,又咳嗽一声,迟疑了片刻才轻声道,不是,臣只是做不到看着燕王被处死。
语琪看他一眼,冷冷地嘲讽道,燕王不能死,但对本宫却是可以刀剑相向、任意囚禁的。姬大人可真是重qíng重义、顾全大局。说罢她蓦地站起身,刚想甩袖而去,却被人紧紧攥住了袖摆。
若是换做别人她会毫不犹豫地挣脱开,但是姬沐风却不同,他双腿不便,只能坐在轮椅中,若是她挣得太用力,对方很可能会因稳不住身体而摔到地上。
沉默片刻之后,她只得妥协,缓缓地转过身来,冷着脸道,大人还有何事?
对方之前一直在避开她的目光,但是这一次,他却缓缓地抬起头来,秀美清雅的眉目之间隐隐含着苦涩之意,如公主所说,臣自小便被教导要顾全大局。
语琪挑了挑眉。
姬沐风低低咳嗽了几声,盯着她眼睛的幽深眼眸之中含着极为复杂的qíng绪,声音虽带着微微的低哑,语气却依旧温柔如初见之时,但臣以大局为重了二十年公主却是臣唯一一次的任xing妄为。
风卷着几瓣粉白色的桃花瓣灌入屋中,chuī得两人靠得极近的衣袖微微扬起。
任务还未完成,说明对方还未真正喜欢上自己,但是听到这样的一番话,语琪仍是愣了一愣,还未等她说些什么,对方便压抑地咳嗽起来。
他裹在厚厚雪狐裘中的单薄身形因为胸腔的震动而微微颤抖,似是不愿被她看到自己的láng狈,他低垂着头别过脸去,用手死死地掩住了唇。尽管如此,压抑沉闷的咳嗽声仍然断断续续地传出。
相处了这些日子,肯定还是有感qíng的,语琪看他咳得实在剧烈,便忍不住想要帮他拍拍背,却在伸手伸到一半时停了下来,犹豫片刻,终是缓缓地收回了手,尽量稳着声音道,大人所谓的任xing妄为,是什么意思?
姬沐风原本握着从怀中掏出的药瓷瓶准备打开,听到她这般问,便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回答,但甫一张口却是咳得近乎撕心裂肺,令人几乎担忧他会把五脏六腑给咳出来。
啪的一声轻响,那装着清平丸的小瓷瓶自他手中摔落在地,凭着惯xing滚到了语琪脚下。
青瓷的药瓶,不过是拇指大小,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有几分孤单寂寥。
她盯着那瓷瓶看了许久,心中终是暗自叹息一声,再也无法再狠下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