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人民摇摇头。
“叶子在那孩子还不到一岁的时候便跟她的老公分开了,小石头是我们家唯一的一个下一代,虽然我们家里不像你们,没什么好的条件,但是我们东拼西凑也会养着她让她接受好的教育好好长大。那所学校,对你们来说是随便一挑的一所,但却是叶子家千挑万选的一所。”
“每个人都有为之努力的对象和目标,你说的这些,难道不是常人所为吗?单亲怎样,贫穷又怎样,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些去把人看低一等,但是,这与你故意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狠心地去故意折腾一个小孩子呢?”
“如果不是她的孩子在学校里有了委屈,你堂姐会见我吗?她会松口跟你说自己也有做错的地方吗?”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挑唆小孩子做坏事。”
“今天的见面是你安排的,可是你究竟知道多少那天的事情呢?”
赵人民抬起头来,看着鑫垚,问:“你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我看到的那个样子吗?”
鑫垚微笑着说:“小石头跟飞飞在那天见面的时候只不过给了彼此一个拥抱而已。至于以后的事情,你可以回去仔细问一下你的堂姐。”
“我堂姐如果肯说自然不会瞒我到今日。你不要卖关子,有话直说。我不想再因为这件事情继续无谓地别扭下去了。”
“当真要听吗?”
“要听。”
“如果事实不如你所想呢?”
“也要听。”
“其实要说起来也很简单。那就是你的姐姐嫌弃我的姐姐而已,所以她拒绝孩子们之间的那个拥抱。至于所谓的孤立,其中的原因你问问飞飞也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早点说呢?”
“我早说过的话是我跟叶子早已不计较。可是,用小人之心揣度他人的又是谁呢?飞飞在学校里的事情,你仔细想想便知,我一个30岁的人怎么可能会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去教着另一个小孩子孤立别人呢,你姐之所以会如此,大概是觉得我们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吧。”
“鑫垚,对不起,都怪我没搞清楚状况。可是你真的能沉住气,一句话也不解释。”
“我只想跟听得懂的人讲道理。”
赵人民笑笑,问:“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
“那就这样算了吧。”
赵人民笑着点着头说:“算了算了,这有什么不能算了的呢。”
“我是说我们两个,算了吧。”鑫垚终于板起了脸。
赵人民却笑得更厉害了。
“鑫垚,你现在是在跟我进行面对面的绝交吗?因为你的姐姐跟我的姐姐吵架了,所以你要把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吗?你用得着这么小题大做吗?我们之间至于吗?”
“与人相处真的是一件很费精神的事情。我本来就是稍感不爽便要放弃的那种人,所以没有什么至于不至于。”
“那我们其他的那些共同朋友呢?你也不在乎吗?”
“你放心,我们之间的不愉快,我不会在其他人那里透露一言半语,不会像你一样。”
“不是……鑫垚……你现在又是在怪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于淼了吗?我那是担心……”
鑫垚打断他,说:“没有。因为你告诉谁都无所谓,反正丢人的也不是我们。”
赵人民看着鑫垚认真的样子,再笑不出来,无奈地说着:“好吧,随你,我好男不跟女争,不过你到底是为什么呀?”
“实话说出来可是伤人心的。”
“你今日的话,哪一句不伤人?”
“既然如此,那我便说。是我觉得你的性情与刚刚走掉的那位大同小异,你们是为官的世家,对金钱和权利的执念是我们小老百姓怎么也理解不了的。”
“就算我有那么一点点,可是这在我们朋友之间有什么影响呢?”
“正因为没什么影响,所以我干脆就不想要了啊。我不想凭借你们这样的人得到任何的恩惠,也不想因为你们这样的人无故在自己的心里添堵。”
“嗯……我们这样的人……也罢……既然你如此任性地决定了,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我还是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以前的日子从没机会找你帮忙,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了。不如,我珍惜一下现在,你把今日的茶钱付了吧。我刚才看了一眼,挺贵的。”
“好,好,那你赶紧喝完,我们就各走各的道儿吧。”
鑫垚和赵人民一起淡定地离开了。
在他们回到自己工作的地方,面对自己同事的时候,仍然是一副微微笑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他们刚刚经历过什么,也没有人能体会得到他们心中突然结束一段十几年情谊的感受。
在每一段美好的关系里,我们每个人都曾经很努力地,也很真心地对待着我们身边的朋友,我们的朋友也可能正如自己一样,一直努力地在为自己做着些什么。可是,情谊的小船在航行的路上有太多的不可控因素,成长的环境在变,周围的人情在变,事情也总有避免不了的许许多多的阴差阳错。意外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在我们的美好之间降临着,在我们彼此一次又一次的宽容之后,所有的意外终于变成了不可避免的必然。我们会纠结,会心酸,会为此沉痛。可是,大家又都是何等聪明的人,聪明得懂得果断取舍,任何一种让人感觉心累的关系,我们都不会主动去维持,于是,这变质了的美好一切便在琐事里的不断取舍之后,最终随波逐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