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架不住他阿娘耐着性子,一横一竖、一笔一捺地教他,他从前总听阿娘说什么:“不识字往后是要吃大亏的。”
“你学了好赖也不吃亏,认字读书不比你和泥捏泥巴来的强吗?”
所以方啼霜好歹是在娘亲去世之前学完了一本千字文,也算是启蒙认字了。
不过裴野写的那些字他也有好些都看不懂,而且这种非大白话的文言文,他哪怕是字字都能认得,也不定能读懂几分意思。
方啼霜熬到最后,整个人都有些意识不清了,他朦朦胧地又想起了曹四郎,也不知他的阿兄近日怎么样了……
说起来,他但逢变回人身,就总被那裴野撞见搅和了,虽然裴野今夜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但方啼霜还是心里闷闷的,有些沮丧和失望。
“时辰不早了,”裴野忽然撂笔出声,“你回去罢,只是明日这个点你还要来。”
他也不知道今日自己为何困得这样早,两个时辰前他才吃了一盏浓茶吊着,如今竟又有了倦意。
像是真受到了猫舍里那只懒猫的影响。
方啼霜半梦半醒似的,还有些发怔,脱口便问:“去哪儿?”
“家去,”裴野道,“孤又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
他显然是真的有些困乏了,语气中很罕见地隐隐透出了几分不耐烦来。
方啼霜此时若要再多话,那便是不识好歹了。
于是他很高兴地学着那些宦官的模样,躬身垂首退将出去了,但那动作落在裴野的眼里,实在是有些拙笨。
方啼霜出了正堂,心里松下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顿时又活了过来。
这外头可比那烧着地龙的正堂里冷多了,方啼霜忍不住搓了搓手,心里却在想:那皇帝虽然远远望去,像尊面冷心冷的神像雕塑,可凑近了看他,其实也还是有人味的。
方才他在那殿里想不明白的事儿,现下出来叫冷风一吹,便就想通了。
裴野到底为什么要帮他呢?那一定是因为裴野是个好人!
虽然他常听旁人说裴野厌猫,但他对双儿显然比他那小妹十二公主对猫儿要尊重许多,还把双儿养在身边,可见他就是嘴硬心软,是个好人无疑了。
方啼霜想到这里,居然还傻乐了起来,觉得自己方才在御前的蠢笨作态有些好笑。
忽然之间,他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了很细微的声响,那动静极轻,但他灵敏的猫耳朵还没收起来呢,他能肯定那绝对是人的脚步声……
有人在跟着他!
方啼霜脚下一顿,而后猛地回头朝身后张望了一眼,可那后头除了一地的月光霜白,以及影影绰绰的树影之外,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