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慕理冷声道:“甚么话?”
“属不敢隐瞒,王妃说,让王爷将褚少娘尸身好好安放。但她的身体,在她回来之前,谁也不得触碰。否则,定要他性命!但王妃后来又说,倘使过了明日黄昏,她没能回来,估计永远也回不来了,让王爷您在褚少娘内衫中取一个金盒子,再好生将她安葬。王妃说这是她最后拜托……”
那将士最后一句话还未说完,只觉面前一道黑影闪过,自己身子似是被谁提了起来:“王爷……”
“还不带路!”黑夜中传来萧慕理阴沉的声音。郑柳然、秋影奴亦是快速跟了上去。
秦淮王无心点兵,在那回话将士的领路,带郑柳然、秋影奴,引着方才回来的一百人马便往当阳县赶去。
他的坐骑本就是极好的良马,日行千里,更兼他此时更是快马加鞭,将后方之人甩地好远,渡了干涸的襄江,再赶来当阳县,已然是天将晓时分。
那将士记得在哪里分开的,是以虽不知详细地址,但却能根据眼前景色辨别出来。一行人待至长坂坡时,那被雕刻的英雄还在那里屹立,任风雪萧索,依然不惧。
只是,这雕塑面前的雪地上,却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还有水库未完全堵住后的汩汩水流之音,在这个冬日的早晨,显得格外明显。
萧慕理一众人早已为此地战况心惊,西魏的或是南梁的将士全都有,还有绊马索、弓箭、刀戟等所有见证过这场战役的证物。
“给本王四处找!”萧慕理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举目遥望,那素来挂着一层优雅浅笑的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冰冷与肃杀。
“慕月!慕月!”秋影奴一颗心早已跳到嗓子眼,每见一个尸体,越是心急如焚,心神俱裂!
众人不敢懈怠,顺着那些横七竖八尸体的倒方向沿路找去。此时已然是天微微亮时分,找人总算是要好找些,可他们见了所有人的尸体,却始终不见钟传久与小白龙。但越是见不到他们的尸体,越是好些,可也越是害怕。
萧慕理丢马,随着众人一道,踏着四散的尸体,顺着方向往深处找去。此时雪花要地少些了,可满地皆白,却也是满地皆红。但越走,雪地渐次少了,脚却是湿漉漉的泥泞软滩。
“王爷!”前方传来几个将士的大叫,萧慕理心似是有一道光亮划过般,猛地抬起头,眼中顿时换发了些许光彩,毫无犹疑地快步冲上前去。
待穿过一片搭着积雪的芦苇滩后,才见外头是成片宽广的泥沼,泥沼边上站着搜寻的梁国将士。萧慕理往那一看,才见泥沼边的雪地上躺着一道黑影。虽然那女人很少穿黑衣,他对她一身白更能记得清楚,可此时,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依然能看清那人!
萧慕理速蹿了上去,只见男装打扮的小白龙倒在雪地中,衣衫破败,发髻缭乱,那本就白净的脸与这雪相比,竟惨白的有过之而无及。
萧慕理似是觉得身子被甚么巨石给狠狠一压,颤抖不止,差些要瘫痪在地上,但还是快速去蹲,左臂抱起小白龙,右手在她鼻尖探了探。幸好了,还有微弱的呼吸,可也不过气若游丝。
郑柳然、秋影奴随后赶来,见得小白龙昏死在这沼泽边,皆是一惊。郑柳然问道:“钟将军呢?”
说罢,只见泥沼边倒着几把梁军兵器,又见小白龙一身泥沼,虽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但却不见钟传久落,看了看脚软地足以让人陷落的沼泽,已然察觉不妙。
“慕月!”秋影奴见小白龙几乎是一副死人模样,快速过去,正要抱过小白龙,萧慕理却是两手打横抱起这似是不知死活的人,站起身来。
“秦淮王,将慕月给我!”秋影奴本就为约突邻慕月为萧慕理似是付出过多,此次竟是搭上性命,心恼火至极,当即堵住他去路,要将小白龙抢过来。
萧慕理一脸肃杀,瞪他一眼:“先生能救她么?”
秋影奴闻言愣在原地,萧慕理当即抱着小白龙便错开秋影奴,上马回竟陵……
按照秦淮王妃的之前的意思,秦淮王吩咐人将褚少娘的尸身暂时存放好,自己独自抱着小白龙便进了子。
他素来喜洁,对床榻子的干净要求极为严格,可此时,他将那浑身是血、脏乱不堪如同乞丐的小白龙抱上床榻,又只差人在子里点了三盆燃烧旺盛的炭火,只留了一点缝隙透气,便屏退所有人出去。
解开两人身上大氅,拉绫罗帐,萧慕理坐于床榻之上,将小白龙倚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撩开她脸上缭乱的乌丝,借着火光,这才见到这一月不见的瞎儿脸色惨白如粉末,两眼全是青色氤氲,人消瘦了不少,分明的轮廓因这消瘦更明显,连着颧骨都高了好些。
“龙儿……龙儿……”
萧慕理轻轻拍着她的脸,见她毫无反应,若非那残留的一丝浅淡呼吸,定以为她死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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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八话死里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