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已经打起来了,这里的日本人也手痒痒了。”韦桂忠说。
两人来到十六铺码头,发现这里已是人心惶惶。只要有点门路可以逃离的,人人都在逃离。
据说居住在市区北面的人们是逃离的第一批。陆续有部队开进去布防,他们都心知不妙了,被迫迁出,便举家南迁,颠沛着涌入租界。南面的人不免也慌了起来。
全城的人都沉浸在满城的惶恐中,而唯一让他们生出希望的是大街上各家店面都还在开门营业。
韦桂忠和马瑞文住到了十六铺码头附近的一家悦来客栈。
客栈的老板娘因连日忧心战事,问老板:“万一起战事怎么办?最近虹口一带军队正在布防哪!”
“咱们两手准备,我听一个在警局的朋友说,大上海就算要打仗也进不了租界,到底是洋人的面子。顶多乱几个月,到头来大伙还是要做生意的。这不已经调兵遣将了吗?咱们还照旧做咱们的生意!”
客栈老板姓陆,看起来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他也只能祈求菩陪萨保估。
“陆老板,已经打起来了吗?”马瑞文问。
“倒还没听说打起来了,但估摸着也是迟早的事。听说在虹桥那边双方对峙好几天了,就像一个**桶,只要有一星点火花就炸起来。”客栈老板的消息还是蛮灵通的。
“日本人能有多少人,难道他们的人比我们的人还多吗?为什么那么怕他们?”马瑞文直愣愣地问。
“看你这小伙子说的什么话,日本人虽然不比我们多,但是他们的军舰很厉害的。”
“赶明我就去把他的军舰炸了。”
“小伙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哟。”
街上已经开始乱了。到处都有三三两两提着行李、携老扶幼、找寻安身之所的人。彷徨又喧嚣,蝉鸣都消寂了,处处是不安。
悦来客栈门口也在喧闹。
一些生意人看准了机会,坐地起价,哄抬物价。
“老板,怎么又加租金啦?”
“加一担米的租并非是我不厚道,这世道决定这价格。”房东便与房客理论起租金来。
房客是个戴眼镜穿长衫的斯文男士,这时也没了斯文,叫:“你凭什么加租?这不是不讲信用吗?”
“信用?信用几个钱一斤?你不租自然有人租。”
客栈的陆老板同他们打个照面,都认识的。房东姓陈,房客姓何,是个老师。他想劝解劝解,恰好老板娘正从二楼的窗户探出身子,朝他招招手,又摇摇头,要他别多管闲事。他看何老师垂了头,知道终也要妥协,就只好顾自先上楼了。
“他们都不是没有备着以防万一的心。”老板娘对自己的男人说,“楼下阿陈脑子倒很活络。”
陆老板“哼”一声:“专门乘人之危!”
老板娘却说:“这年头兵荒马乱,谁不多替自己想一些?越来越乱了,我们是不是出去避避?”
陆老板一叹:“避到哪里?到处都乱,我们能去哪里?普天之下,也不见个安全的容身之所。”
不安之感,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悬着,不上不下。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地在等待,等待所有人都能预料到的最坏的结果。
“队长?我们怎么办?”马瑞文低声问。(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