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陆诗遥的心情卡片
当洞箫声响起的时候，陆氏大宅中的黑暗与寒风一同褪去。
混杂着鲜血的寒霜尽数消融。
门窗、墙壁、走廊、家具……一切都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这时顾旭抬起头，发现遮挡天穹的云翳也也消失了，露出渺远的夜空和璀璨的星河。
借着苍白色的星光，顾旭大致看清了“素雪苑”屋内的陈设。
其窗边设有桌案，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文房四宝，墙边的书架上更是摆满陈旧的书籍。
窗上挂着青碧轻纱。
他打算静下心来，再多搜集一些线索。
“阿鸿说他长得非常英俊帅气。
顾旭记得资料里提到过，陆诗遥在母亲死后，一直沉静少言、郁郁寡欢；而在这间屋子里，她又把母亲的肖像挂在如此显眼的位置。
而且最后几个字写得有些潦草——似乎那位作者写到一半，就被人强行打断了一样。
……
因为顾旭早已把所有跟青州陆氏有关的资料牢记于心，所以他很轻松就认出，这个女子正是陆桓的侍妾、陆诗遥的生母。
“天行十八年五月初六。阿鸿说，这一辈的年轻人太差劲了。她设下的考验，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通过。
“另外，邹大人临走时送给我了一盒点心，我愉快地收下了。毕竟我一直很喜欢吃点心。 “但是，父亲却说我‘很不懂事’，要求我必须再三推辞，这才符合人际交往的礼仪。
“天行四年六月廿八。今天，我在窗前发现了一只死去的蝴蝶。它的翅膀被雨水打湿，看上去很是凄惨。我把它葬在屋后的假山边，为它写了一首诗，然后用树枝为它搭了一座简单的墓碑。
“或者，藏在这间屋子里的，并不是器灵，而是‘惊鸿笔’的本体？”
“天行五年腊月初三。我顺利通过考验，成了‘惊鸿笔’的主人。父亲专门为我举办宴会，邀请各路宾客前来参与；陆夫人、骆姨娘、周姨娘、武姨娘……也纷纷热情地来祝贺我，并送了我很多点心作为礼物。
……
“天行六年正月初六。我成功晋入第三境，获得神通‘慧眼’。凭借这个神通，我能够辨认周围的人是否在说谎，能够看到每个人与我接触是否出于真心，也能看到每个人做过的善行和恶事。
“看来这位陆家小姐与母亲的感情非常深厚啊1
“天行九年正月十八。没想到人死后，竟能以这种神奇的方式拥有第二次生命。
隔着轻纱，隐约能窥见水塘和九曲石桥。
………
读到这里，顾旭深吸一口气，把花笺放回抽屉。
“但我很饿。我想吃点心。
……
“唉，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为何会如此复杂？简单直接一点不好吗？”
看完这张花笺上的内容后，顾旭不禁心想：我一直以为这位陆小姐是个清冷高傲的才女，没想到她不仅是个社交恐惧症，还是个脸盲。
“但我并不开心。因为母亲终究没法亲眼看到她女儿出人头地的一天。”
“比方说，我父亲在各个小妾面前说的‘你是我最钟意的人’，没有一句是真话；再比如，我父亲那个名叫唐荟的学生，尽管表面上是个谦谦君子，但私底下却性格暴虐，经常殴打妻子和孩子……”
……
……
“今天，父亲大人的两位同僚来陆府拜访。由于我不小心把吏部尚书邹大人认成了户部侍郎卫大人，惹得父亲很不开心。
顾旭并没有急着填词。
他从中随意取出一张花笺，仔细阅读。
“天行元年四月十八。在这个家族里，跟人打交道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由于我一向记不清人脸，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把人的面孔跟名字匹配起来，所以我经常因此在别人面前出丑，受到长辈的责骂。
然后他又从抽屉里掏出第三张花笺。
顾旭轻轻叹了口气，又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花笺。
“芳菲散尽残照里，不复旧时旖旎。”
“兴德三十九年二月初八。今天天色阴沉，下着小雨。我在院门旁边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只小猫。它腿上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喵呜叫着，像是在哭泣。我想它一定非常痛苦。
“书砚觉得我太过感物伤情。我告诉她，这只默默无闻死去的蝴蝶让我想到了母亲，想到了自己。”
“至于皇上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他打死都不肯告诉我。”
在这张满是灰尘的桌上，有一张泛黄的宣纸，纸上用秀气的簪花小楷写着半首《清平乐》。
顾旭记得，陆诗遥死于天行八年，享年十八岁——以此推算，兴德三十九年时，她只是个九岁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