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
公子哥听得头昏脑涨,虽然觉得衣服贵得离谱,但为了面子,只好让随从拿出三百两银票交给杨七娘。
杨七娘拿着银票,冷冷的看着几个远去的背影,转身上了二楼。
苏和、甘松全都虎着一张脸,看架势像是要冲出去跟人拼命。
“怎么气成这样?我都没生气。”华昭吃着桌上的蜜饯,态度十分淡定。
杨七娘把银票放在华昭面前,“小姐,刚才那个姓冯的说的孤女就是你吧。”
“听着像我。”
“他竟敢说小姐是丑八怪,还拿小姐跟一个青楼女子比较!”甘松眼睛冒火。
“姓冯的癞蛤蟆还想娶小姐,做他的春秋大梦!”苏和火气同样不小。
华昭倒不在意姓冯的公子哥,她比较在意那个熟悉的声音。
“走吧,回昔思园。”
这次出来逛街算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华昭连新买的书都没心思看,洗完澡之后懒懒的趴在床上,陷入回忆之中。
过了十几年她还记得那个声音,并不是出于什么特殊的理由,而是那个声音的主人,曾经害死了她在教坊司中唯一的朋友琴梦。
琴梦擅琴,她善舞,她们两个曾经是最好的搭档,也是交心的朋友。
在教坊司中的日子很苦,每个人都是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剥开衣服,肌肤上布满各式各样的伤痕,有些是部头伤的,更多的是客人打的。
琴梦比她大两岁,接客的时间比她早,好多次琴梦在夜里哭着说想死,第二天接客的钟鼓一响,又得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中表演,任付了钱的客人挑选。
来教坊司的客人形形色色,有斯文的,也有变态的,变态的客人不止房事上变态,还喜欢把怒气撒在她们这些人的头上,动辄就把人打得遍体鳞伤,好像她们不是人,而是什么没有感情的畜生一样。
华昭还记得,害死琴梦的人正是姓吴,他是个小有家资的举人,对教坊司的人来说,举人算不上多特别,但就是这个人,他点了琴梦之后,用特别恐怖的道具将琴梦活生生的折磨死了。
那天一早,她跑去找琴梦,结果看到琴梦浑身赤裸,下体鲜血淋漓,那双总是能弹出美妙乐曲的手烂得不成样子。那双顾盼多情的眼睛微微张开,眼珠已经变成灰色。
姓吴的赔了一大笔钱给教坊司,可那又怎么样?琴梦死了,她被草席卷着扔到乱葬岗,连个正经的坟都没有。
华昭想要去找琴梦,可是她根本出不去,她只能困在看似华丽,实则逼仄的房间里,渴望着遥不可及的自由。
后来姓吴的又来了,这次他要点华昭,部头没有答应。
华昭还记得他说的话,“死就死了,一个婊子而已……”
她也记得琴梦说过的话,“如果不是我的身子脏了,我拼上性命也要离开这里。”
于是在距离华昭接客的前三天,她拼命逃离了教坊司。
“既然来到鸣鹿城,那就把命留下来吧。”
华昭搓着幔帐上的流苏,笑得一脸妩媚,像极了故事中吸人精气的女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