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的注意力却没在配菜上,只在乔攸探过来的脑袋。不知是染的还是天生这样棕色的头发,在昏黄灯光下润泽柔软,微微发卷,也不知是烫过还是天生如此。这么近距离观察,发现乔攸睫毛很长,穿过垂在眼边的碎发,卷翘向上,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陆珩收回目光,重新投到菜单。刚点完餐,服务生端着茶盘过来了,上面放着他们点的鲜榨西瓜汁和猕猴桃汁。坐在外侧的陆珩主动收起手,让开位置让服务生放饮品。刚放下,半截瓶子还伸在桌沿外,服务生急匆匆要走。结果袖子一扫,玻璃瓶掉下桌子,砸在陆珩大腿上,滚了一圈在地上裂开了。服务生回来了,一边说抱歉一边拎个拖把擦地。陆珩弹了弹湿漉漉的裤子,也没说什么,在桌子上看了一圈,没看到纸巾,问服务生:“能给我们拿点纸巾么。”服务生:“哦好,纸巾十二元一盒。”乔攸:“多少?”服务生强调:“十二元。”这纸壳子是金子做的还是纸浆子是金子做的?“是你们失误打翻了果汁,于情于理你们都该拿纸巾过来。”“哦,卫生间有免费纸巾,你们可以出门左拐走到尽头就能看到。”服务生道。陆珩似乎不太想和别人起冲突,起身对乔攸说他先去趟卫生间。乔攸抓着他的衣摆把人拖回来按回去,对服务员一字一顿:“请你现在就拿纸巾过来。”服务生擦完地要走:“你们可以在点餐购物车里加一盒纸巾。”两人的吵嚷声已经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火锅店老板听到声音赶紧跑过来,询问过事情缘由,对不服气的服务生使个眼色:“赶紧拿两盒纸巾过来。”赔礼道歉并表示会送他们一碟肥牛卷。拿到纸巾,乔攸还以为是多了不起的纸巾要十二元,就薄薄一只小盒子,少的都能数出来,质量也不好,粗糙割手。陆珩慢条斯理擦拭着裤子,笑道:“我有时候觉得,你是一个挺分裂的人。”“陆管家,你说我精神分裂?”“是说性格分裂。”陆珩解释,“有时觉得你很贴心,哪怕委屈自己也要哄别人开心;有时又会觉得,加购纸巾就能解决的问题,却态度坚决不肯退让。”乔攸愣了下。这句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因为对方是服务生,干着辛苦的工作拿着极少的钱,算得上这个社会的弱势群体,他没有漫天要价,也是按照店内规定收费。反而是乔攸,不知人间疾苦,不懂得体恤他人,还在公共场合和人起冲突,让陆珩觉得丢脸了。是啊,像陆珩这样的人,一定很不想在公共场合过于张扬。可乔攸并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他人愿意体谅服务生的辛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是他们大度;自己要求服务生拿纸巾过来也是因为对方犯错在先,自己也不过是在行使应有的权利。索性,他也不再和陆珩争辩什么。谁让自己喜欢他呢,他说得都对。原本无比期待的火锅局,因为这小小插曲显得几分沉默。这家店味道怎样,乔攸到结束也没尝明白。结束后,乔攸要去付钱,被陆珩按住:“我去吧,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陆珩来到前台,老板认出他,又说了好几遍对不起,还表示他们今天的餐点全部免单,另外还要照价赔偿陆珩的衣服钱。陆珩说不用,没几个钱。但是又道:“贵店十二元一盒的纸巾,价格是不是虚高。”老板不好说,蚊子虽小也是肉,这些食客来都来了,几百元也花了,也就不在乎那仨瓜俩枣的。一盒纸巾净利润十一块五,谁家吃火锅不需要纸巾,光纸巾钱他们一个月就能赚万把块。老板随便搪塞过去,刷了陆珩的卡将小票递给他签字。等陆珩签完字他拿过一看。陆珩?夭寿啦!商场的顶头大老板下榻他这小破店,给人弄脏了衣服不说,还让他看到这虚高价格的纸巾。老板瞬间愁云惨淡。陆珩出了门,就看见乔攸在门口望着远处出神,神情淡淡。印象里,这个孩子无时无刻不挂着笑容,总是像小狗一样黏上来,一口一个“陆管家”。忽的这样沉默,让陆珩瞬间犹豫他到底是不是乔攸,该不会只是个长得比较像的过路人。陆珩做了个深呼吸,走到乔攸身边,微微委身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怎么了,生气了?”乔攸回过神,摆出微笑:“生什么气?我又不是气筒。”他在思考刚才那件事,无论是他还是陆珩,谁的说法都没错,只是错在三观不同罢了。陆珩沉思片刻后,表情倏然严肃,他很认真道:“刚才饭前我说的那句话,我仔细想了想,好像表达有误。”乔攸看了他一眼。哎,到底还是没办法对这张脸心硬。“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你说了什么,我怎么记不起来了。”乔攸故意装傻。